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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经济运行中不容忽视的话题:劳权保障

来源: 发表时间: 2016-11-08

Labor rights protection,a topic to be reckoned with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 operation
国际经济运行中不容忽视的话题:劳权保障
 ■ 郑桥


国际社会对经济贸易中劳工权益保障问题的关注,社会责任国际认证标准的进入,对中国的劳动关系乃至社会经济领域所带来的正面影响是长久的、不容忽视的


在经济全球化飞速发展的时代,各国之间的经济联系愈益紧密,资本流动加剧,贸易往来增多。在纷繁的国际经济活动中,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愈益突显出来,即经济运行中的劳工权益保障问题。中国改革开放、向市场经济转型以来,大量外资进入中国市场,目前中国已成为吸引外资最多的国家之一。与此同时,中国向海外的投资也在持续增加。随着国际层面经济往来的增加,越来越多的国际规则也在逐步融入我们的生活,其中劳工权益保障问题格外引人注目。
过去,中国很多企业非常关注市场、生产、经营、利润、回报,劳动者权益更多的情况下被视为企业内部的、自己的事情,遵守劳动法律方面是否存在问题,由政府劳动监察部门监督检查,其他人似乎无权过问。全球化背景下情况发生了变化,最先从一些涉外企业开始,代加工企业、跨国公司的供货商、出口产品生产企业等,遇到了各式各样的企业社会责任标准(国外或国际的)检验与认证。例如,企业社会责任认证(SA8000)、商业社会责任认证(BSCI)、国际玩具业协会认证(ICTI)、环球服装生产企业社会责任认证(WRAP)以及一些跨国公司自设的“责任验厂”等。上述这些企业社会责任认证内容与标准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劳工权益保障问题处于社会责任标准的核心位置。比如,接受认证的企业需要检查其劳动者的劳动权益状况,包括工资、工时、劳动安全、就业歧视等等问题。国际社会企业社会责任标准与认证的进入,让中国的企业、特别是那些与跨国公司密切相联的供货商、代加工企业以及外贸出口型企业,不能不开始关注企业经营、贸易来往当中的劳工权益保障问题。
在企业生产经营活动中,附加劳工保护的标准与认证,这在中国是改革开放以后遇到的全新事情,而在国际社会已经是一个老话题了。企业社会责任概念起源于20世纪初,由美国学者首先提出。它倡导企业经营管理要平衡股东、劳工、供应商、经销商、社区乃至国家各方利益。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市民运动,尤其是消费者运动推动下,逐步发展为企业社会责任运动。20世纪90年代,伴随着跨国公司的发展,由劳工组织、消费者团体、人权组织和环保组织等非政府组织发动,并与劳工运动、人权运动、消费者运动、环保运动互相联系、互为支援,形成了一种颇具规模的追究跨国公司社会责任的企业社会责任运动。
在经济活动中需要关注劳工保护的问题,早在20世纪初国际上就开始有人讨论了。人们发现,劳工标准可以成为一国的比较优势,过低的劳工标准,会导致国际竞争环境的不平衡。于是,希望推进劳动者权益的保护与改善,限制以损害劳动者权益为代价的国际间竞争。可见,当时把国际贸易与劳工权益联系在一起,主要是出于保护国际贸易间的公平竞争环境。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欧洲诸多国家之间签署双边协定,意在建立洲际范围内一致的劳工标准,保障贸易公平。一战之后,国际劳工组织成立,这个国际组织建立的直接目的就是为了消除或者限制工业国家之间以损害劳动者利益为代价而展开的残酷竞争。
国际社会将国际贸易、企业经营与劳工权益保障联系在一起的探讨与实践,持续了几十年的时间。这个进程的变化与进步是非常明显的:逐渐突破了贸易保护、贸易壁垒的局限。
首先,关注劳工权益的地域范围日趋扩展。将劳工保护问题纳入国际贸易体系的做法,一开始只是少数几个发达国家所为。逐渐地,涉及劳工权益保护条款的贸易协定,从单边到双边、再到多边及区域范围,进而推进于国际层面,层层扩展;显示出劳工权益保护成为越来越多的国家、地区经济活动过程中所共同关注的议题;其次,方法手段灵活多样。有单边的强制性约定,有激励性优惠措施,还有包含监督和处罚措施的区域性的规范,甚至也出现过以制裁措施保障实施的主张。灵活多样的方式方法,让劳工权益问题得以通过更多渠道融入各国的社会经济政策与实际的经济活动之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目标定位的转变。起初劳动问题的提起主要是出于维护公平贸易环境的目的,逐渐地,在社会各界的合力推动下,反对将劳工标准用于贸易保护主义目的,要求跨国公司承担社会责任,切实维护和改善劳动者权益,积极推进社会公平、消除全球化的负面影响,争取“给经济以人道的面孔”的呼声愈益强烈。尽管在国际贸易与劳工标准挂钩方面还存在着诸多问题与较大争议,贸易保护主义的因素依然存在,但不可否认,在自由贸易协议中加入劳工条款,在国际经济活动中关注劳工权益问题,已是大势所趋,其影响范围越来越广。
企业社会责任涉及劳工权益方面的条款,主要来自于国际劳工标准,尤其是其核心公约。以SA8000为例,其认证标准包括:禁止使用童工、禁止强迫劳动、禁止歧视、健康安全、结社自由和集体谈判权、工资、工时、惩罚措施、管理体系。这些都是核心劳工标准的内容。国际劳工标准属于国际立法,是国际劳工组织各成员国的劳资政三方共同达成协议的劳工标准,在国际社会享有高度的权威性、普世性。国际劳工标准的核心和宗旨是通过国际劳动立法确立和保障世界范围内的劳工权利。中国是国际劳工组织成员国,但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国内对国际劳工标准的了解非常少,更谈不到引入与实施了。市场化转型之后,特别是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围绕以国际劳工标准为主要内容的“社会条款”的争论,即国际劳工标准是否应该与国际贸易挂钩的问题,引起社会经济领域和学界热议。国际劳工标准越来越多地进入人们的视野。与此同时,另外一个路径把国际劳工标准问题带入了中国的相关企业与行业,这就是企业社会责任认证。
随着改革开放和市场化进程,中国从一些进入中国的跨国公司开始推行“供应链企业守则”。这些跨国公司以市场准入要求它的供应商和生产企业,接受“验厂”与认证,像麦当劳、锐步、耐克、沃尔玛等跨国公司,相继开始对与本公司有联系的供应商和分包商,实施以劳工标准检查为主要内容的企业社会责任运动,一些公司还在中国公司内部设立了相关的社会责任部门,并委托第三方机构,作为审核机构,对上述供应商和分包商企业的劳工标准执行情况进行监督审核。
由此我们看到,国际劳工标准从两条路径进入中国,对中国的劳动关系产生影响与冲击:自上而下的方式,即政府正式批准并履行遵守公约,将国际立法纳入本国劳动法律体系框架之内,予以实施;自下而上方式,则是通过企业社会责任认证,将劳工标准带入企业、行业层面,督促实施。两者存在区别,又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对前一种方式社会层面非议不多,毕竟是政府层面的制度框架内的推进;但是对第二种方式,各种质疑和议论持续不断。指责最多的是责任验厂或认证是贸易壁垒,带有歧视性特征。从表面看,来自境外的这些社会责任标准,基本上都是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或相关机构制定的,发达国家在其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而且这些认证标准里,有相当部分是不同主体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与需要制定出来的,标准内容千差万别,完成认证难度较大,似乎加重了企业的负担。
实际上,我们理性地观察与思考就不难发现,国际社会对经济贸易中劳工权益保障问题的关注,社会责任国际认证标准的进入,对中国的劳动关系乃至社会经济领域所带来的正面影响是长久的、不容忽视的。
在广泛社会运动压力下兴起企业社会责任运动,对于跨国公司供应商“血汗工厂”的问题,比如使用童工、强迫劳动、体罚、职业伤害等严重问题,产生了直接的冲击,面临失去市场的压力,跨国公司被迫做出努力改善劳动者恶劣的劳动状况。因此,在企业社会责任运动的推进过程中,最恶劣的“血汗工厂”的状况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
对于一些劳动关系状况不佳,企业经营者又无视劳工权益的企业,国际社会责任标准的进入,无疑是施加了一个重要的外力,给这种企业注入了全新的劳资关系理念。遵守劳动法律、严格规范管理的意识得到强化。以劳工保障为中心的责任认证,与企业订单、出口配额等绑定在一起,有效地促使企业管理方重视劳动者权益问题,把这个问题与经济发展和效益增加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予以关注。不管企业管理方的内在目标是什么,是为了拿到订单,还是提升企业形象,都会促使企业方面转变经营理念,提高管理水平,调整企业战略,关爱职工,尽量预防和减少劳资冲突的发生。在我们自己由于监管不充分、违法成本低等原因导致无良企业有恃无恐时,这种市场准入门槛的设立,倒逼企业不能不做出改变。企业遵守全球生产供应链的劳工标准要求,对于摒弃落后的生产方式,优化和提升企业管理水平,提高品牌价值,增强市场竞争力具有现实的意义。
与此同时,开展企业社会责任认证,对于企业职工的法律意识、权利意识的提升,具有启蒙式的作用。通过认证过程中的学习、培训、宣传,工人们一点一点增加了对劳动法律、劳工标准的理解和认识,一些原来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工人,开始接触并了解到自己的权利和义务,学会如何维护和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在实施认证的企业,不少一线工人迅速成长,在实践中学习进行沟通、讨论、参与管理,在维护和增进职工权益方面成为带头人。
工人组织和参加工会的权利,是国际劳工标准中的核心标准,也是诸多企业社会责任标准中的重要内容。目前,大量非公企业基本上没有工会,或是工会作用极为有限。责任认证推动了这些企业工会的组建、工会活动的展开。在参加工会活动的过程中,工会会员们在成长,企业也在学习与工会的沟通与合作,劳动关系的良性互动,对企业的持续稳定发展,益处彰显。
从宏观层面看,企业社会责任将国际劳工标准细化为可操作的平台,让高高在上的国际立法,进入了现实的实施层面。它有助于推动中国劳动法律的建设,将国际劳工标准与中国劳动立法有机结合,根据中国的实际,推进国际劳工标准在中国的实施,强化有效的监督机制。近些年,中国也开始接受企业社会责任理念,在2006年修订的《公司法》里,明确规定公司应当承担社会责任。2007年国资委印发《关于中央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指导意见》,明确了中央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原则与措施。国企央企的积极行动,对整个社会接纳和实施企业社会责任理念,具有十分重要的引领作用。
全球化环境下中国与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对国际规则、国际标准的理解、接纳与实施,是中国深化市场经济改革,融入世界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大潮的重要环节。关注劳工权益保障,接纳国际劳工标准特别是核心劳工标准的核心原则,健全社会主义劳动法制,是构建中国和谐劳动关系的进程中不容忽视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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