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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银行副行长谈实现发展融资最大化

来源:国际融资 发表时间: 2018-01-18

World Bank Vice President Victoria Kwakwa on
maximizing finance for development
世界银行副行长谈实现发展融资最大化
■ 国际融资记者 李路阳 吴语溪

2018年亚太乃至全球的经济发展趋势如何?中国经济又会有哪些变化?实现发展融资最大化面临的挑战是什么?设计“一带一路”融资规划,首要关注点应该是什么?世界银行与亚洲基础设施银行之间将会开展哪些创新性合作?加强发展普惠金融还应制定哪些推动性政策措施?世界银行东亚太平洋地区副行长维多利亚·克瓦女士在接受国际融资杂志记者独家采访时,就这些经济发展的预判性、前瞻性话题阐述了她的独到观点

What are the economic growth prospects for the East Asia and Pacific Region and globally in 2018? What changes are expected for China’s economy? What are the challenges in maximizing finance for development? What should be the major areas to focus on in developing financing plans for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How will the World Bank and the Asia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work together in innovative ways? What policies are needed to promote inclusive finance? These are some of the topics that Ms. Victoria Kwakwa, World Bank Vice President for the East Asia and Pacific, discussed in an exclusive interview with the International Financing magazine.

 

发展融资最大化将面临怎样的挑战
 
记者:世界银行现在的一项重要工作是发展融资最大化,调动社会资本/私营部门资本参与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投资,以弥补政府资金的不足。您认为,实现发展融资最大化,对发展中国家来说,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维多利亚·克瓦:从整体来说,发展融资最大化,是因为国际社会认识到,要想2030年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需要大量的资金和资源,仅靠公共部门是远远不够的。实现2030年发展目标还要求我们提高资金和资源的使用效率。基础设施融资占了大头,而基础设施建设有利于推动发展进程,并与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各个方面密切相关,因此,建设高质量的基础设施是有益的。问题是,建设基础设施的资金从哪里来?这就是发展融资最大化的目的所在。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成就显著,从北京到各地处处可见,但是,如何在其他国家实现融资最大化?
从广义上来说,第一个方面是这些国家应该建立起有利的政策环境来消除私营部门参与融资的障碍。我认为首先需要解决政策扭曲的问题,包括宏观层面和具体的行业层面,比如能源定价问题,怎么能使定价机制让私营部门也能盈利。其次,就是在个体项目层面分析研究相关的政策挑战,和政府部门合作来共同应对这些挑战。
第二个方面是帮助进行项目甄别和准备,安排和选择项目的资金构成。这个问题并不是直截了当能解决的,是需要有一定的专业技能的。比如怎样成功地完成项目的准备,包括项目的评估工作,从项目结构设计的角度来讲怎么吸引私营部门的投资,确定如何充分地利用有限的公共部门的资金,更好地调动私营部门资金的参与。
第三方面是如何消除私营部门可能面临的风险。要消除这些风险,可以通过担保或者第一损失保险机制等安排来减少风险,让私营部门能够得到一些相应的保障,放心大胆地参与项目投资。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跟政府合作,帮助政府更好地认识这些问题,让政府愿意接受私营部门参与,更好地来确定公共部门的资源应该用到哪里,怎样用到最需要的地方,使公共资源能够发挥催化剂的作用,吸引更多私营部门资金的参与。

记者:能否具体介绍一下世界银行在这方面的经验?

维多利亚·克瓦:以约旦机场项目为例,当时约旦政府找到世界银行,要求世行利用政府的公共资金来投资建设机场,我们通过讨论,认为这种类型的项目是完全可以引入私营部门投资的。政府接受了我们的建议,和世界银行的团队、尤其是世界银行集团负责私营部门的国际金融公司团队合作,组织了一个竞争流程,采取特许权授予的方式,成功地引进私营部门参与机场建设和运营,也给政府带来了很好的收入。
我们希望使这种方式系统化,而不仅仅是用于个案,所以,每当有客户来找我们谈项目的时候,我们都要提出一些问题:这个项目私营部门能不能做?是不是可以引入商业资金?需要创造哪些条件?在政策方面需要解决哪些问题?需要防范哪些风险?可以利用哪些工具来降低这些风险?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私营部门和商业资金参与。

“一带一路”融资计划关注的核心要点

记者:您怎么看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

维多利亚·克瓦:“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是一个重大的机遇,它有利于促进互联互通、一体化和贸易的发展,从而促进“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经济增长和发展。世界银行作为一个开发性机构,全力支持“一带一路”倡议,我们也在寻找各种方式与中国政府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合作,促进它的成功实施。正如习近平主席在2017年5月“一带一路”高峰论坛上所说,这是一个真正的实现共赢的机会,让所有“一带一路”的参与国实现共同进步,而不是谁赢谁输。我们可以本着相互合作、相互谅解的精神开展合作,实现互利共赢的结果。

记者:机遇与挑战并存,在推进“一带一路”基础设施建设中,应如何识别风险与控制风险呢?

维多利亚·克瓦:当然,“一带一路”倡议在带来机遇的同时也不是没有风险的。
首先,“一带一路”倡议是一个宏伟的倡议,在这个倡议下协调非常重要,要确保各参与国采取相同的原则和标准。这需要各国通力合作,建立起所有利益相关方之间良好的协调机制。没有一个协调机制,各国就有可能各行其是,采用不同的标准,这就不好。
第二个风险是,各国能否制定适当的政策来确保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建设的基础设施真正能够促进区域一体化、促进贸易和投资的交流。假如有些国家不能采取贸易开放和一体化的政策,基础设施投资就不能充分发挥应有的效力。
第三个风险是可能会给某些国家带来大额债务,使他们的债务可持续性面临风险,这一点需要给予密切关注。
第四是在项目层面的风险,有些项目采用的社会和环境标准不够高,可能会对环境产生不利影响。
这些风险都不是不可克服的,而是可以管控和应对的。管控好这些风险,就能保证“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能够带来我们期待的良好成果。
要确保这些风险不会成为“一带一路”倡议实施的拦路虎,就需要我们明确风险,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管控和缓释风险。总而言之,要想降低风险,首先要建立起良好的协调机制;制定良好的政策来推动一体化和贸易开放;项目准备要周密完善;帮助国家加强项目准备能力;采取良好的标准,包括环境、社会、采购等各方面的标准;还要注意债务可持续问题。

记者:如果请您为“一带一路”设计融资规划,您会关注什么?

维多利亚·克瓦:融资计划需要关注几个方面,首先是理解“一带一路”倡议的经济学涵义。“一带一路”涉及到多个经济走廊的互联互通,需要了解各个经济走廊的经济意义,确定优先发展排序,这些会对“一带一路”的融资计划产生影响。第二个关注点是需要了解项目,周密、完善地界定项目。第三个关注点是要吸引私营部门和商业性资金的介入,同时也不能忽视债务和债务可持续性的问题。总而言之,“一带一路”倡议的融资计划需要通盘考虑经济意义、项目认定、引进私营部门和商业性资金补充公共资金的不足,在项目融资方式上重视和管理债务的可持续性。

记者:现在都讲创新,推进“一带一路”倡议的落地,应如何创新?从哪儿突破?

维多利亚·克瓦:“一带一路”倡议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创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通过互联互通和一体化进程加快推动沿线国家经济增长和发展的契机,这是一个极具创新性的实现目标的方式。
在各种融资工具和融资机制方面的创新也很重要,在基础设施建设和项目实施中也可以创新,引进新的理念和最先进的技术,使项目能够实现最佳的成本效益,实现物有所值。项目投资要遵循环境友好的原则,正如中国领导人反复强调的要建设绿色的、环境友好的 “一带一路”。

记者:未来世界银行会与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简称:亚投行)在“一带一路”上开展哪些合作与创新?

维多利亚·克瓦:我们很赞赏新的开发性银行的成立,包括亚投行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世界银行已经在与亚投行密切合作。我们和亚投行在印度尼西亚进行了两个项目的联合融资,并在准备一个新的项目。另外,世界银行刚刚批准了和亚投行在菲律宾的一个联合融资项目。我们坚信多边合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多边开发银行之间合作的重要性。我们期待未来跟亚投行在实施“一带一路”倡议的过程中进一步合作。在2017年5月召开的“一带一路”高峰论坛期间,中国政府与包括世行和亚投行在内的多家多边开发银行签署了一个合作谅解备忘录。世界银行和亚投行都愿意与中国政府在“一带一路”领域里开展合作,备忘录的签署为我们未来的合作提供了一个新的契机。我们将继续寻找在“一带一路”国家与亚投行进行联合融资的机会,也会尝试引进一些创新的做法。“一带一路”中的环境友好原则是非常重要的,亚投行明确表示要成为一个绿色银行,而绿色发展也是世界银行的使命和业务的核心。我们可以共同探索在绿色基础设施项目的融资和运营方式上开展创新,通过我们的工作推动环境可持续性发展。另一项可行的创新是建立共同的标准,而不是各自为政,自行其是。我们还可以创新吸引私营部门和商业资金参与的方式,亚投行也支持发展融资最大化的倡议,我们可以与亚投行联手探寻吸引私营部门和商业资金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创新方式。

实现普惠金融应允许引入竞争

记者:请您简要地谈谈推进普惠金融的意义与发展目标。

维多利亚·克瓦:普惠金融能在促进减贫和经济增长方面发挥巨大的推动力,但令人遗憾的是,尽管我们在发展领域取得了很大成就,但是全世界目前仍有20亿人口没有获得最基本的银行账户和金融服务,所以在这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2015年,世界银行提出一个到2020年普及金融服务的倡议,我们希望届时能够帮助至少10亿人获得基本的金融服务。

记者:您认为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普惠金融,政府应该有哪些作为?

维多利亚·克瓦:一方面,需要政府建立有利于促进普惠金融的适当的政策与监管框架,政府的政策应该允许竞争,让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间通过竞争为消费者提供可负担的、高质量的良好金融服务,也包括鼓励利用先进技术、比如金融科技的政策。在很多国家,手机和互联网是为居民提供金融服务的重要途径,居民通过手机或上网完成支付和银行交易,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技术,但需要建立政策和监管框架。另一方面,还需要有保护金融消费者的政策。比如有些国家的消费者对银行不信任,宁愿把钱放到床垫下也不愿意存在银行里,这就是因为缺乏对金融系统的信任。所以金融系统需要有良好的监管和政策,尤其是保护消费者的政策,鼓励利用科技和创新的政策,从而推动普惠金融的发展。

记者:您怎么评价中国在普惠金融方面所做的工作?

维多利亚·克瓦:2016年中国在担任20国集团主席国期间发挥了强有力的全球领导作用,把普惠金融列入20国集团的议程,围绕普惠金融开展了广泛讨论并采取了许多措施。与此同时,中国也在研究在国内如何促进普惠金融,包括政府或公共部门的职责。作为这项工作的成果之一,不久将会推出一个普惠金融报告,是由中国人民银行和世界银行共同完成的,阐述中国在普惠金融领域面临的挑战和对策。中国在普惠金融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也在研究如何进一步推动中国国内普惠金融的发展。

2018年亚太乃至全球经济增长速度预判

记者:您认为2017年亚太地区经济的表现是否符合预期?背后的影响因素是什么?

维多利亚·克瓦:总体来看,2017年上半年的全球经济表现高于预期,2017年全年经济增长将会达到2.7%,表现出持续复苏的态势。我们对全球经济表现是持乐观态度的。
东亚太平洋地区的经济表现超过了我们2017年春季所做出的预期,2017年东亚太平洋地区的经济增长预计能够达到6.4%左右,比我们预测的更加强劲。
增长速度加快是由多重因素驱动的。首先是发达经济体经济复苏的表现强于预期;另外,全球商品价格呈上涨态势,全球的经济增长和贸易增长都对亚太地区的经济体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使得这些经济体得以保持内需旺盛,支撑了经济增长。我们对2017年东亚地区的经济表现比较乐观,大型经济体经济增长会保持比较强劲的趋势,小型经济体的增长前景则趋向于喜忧参半。

记者:您本人对2018年亚太经济发展有着什么样的预期?对2018年全球经济发展趋势您又怎么看?

维多利亚·克瓦:与2017年经济增长达到6.4%相比,2018年经济增长有可能温和回落到6.2%。亚太地区面临着一些风险和脆弱性因素:一部分风险和脆弱性因素首先是源于一些发达国家经济政策的不确定性,这些不确定性最终会给亚太地区造成影响。还有一些不确定性是由局部地缘政治紧张和保护主义情绪抬头造成的,目前保护主义还停留在言论上,但如果这些言论转化为保护主义政策的话,那就有可能对这个地区带来负面影响,因为这个地区的外贸依存度比较高,外贸就会面临风险。这些是外部风险。
从亚太地区经济体的国内情况来看,一些国家的杠杆率偏高,尤其是私营部门负债水平较高,如果发达经济体加快收紧货币政策的速度,就有可能给这些经济体带来严重的冲击。这些都是需要关注的领域,同时,各国政府应该制定相应的政策来防范可能出现的风险。
我们预测,2018年全球经济增长的速度将达到2.4%。推动全球经济增速回升主要有几个因素:第一个因素是一些大型经济体继续复苏,比如像俄罗斯、巴西这些国家都摆脱了经济衰退的影响;第二个因素是全球大宗商品价格回暖有利于全球增长;第三个因素是全球利率保持在较低水平。这些因素都有利于推动全球经济的增长。

2018年中国经济会有哪些变化

记者:有人说中国经济非常有韧性,您怎么看?

维多利亚·克瓦:我认为中国的经济表现显现出强劲和韧性。长期以来,中国经济增长保持了强劲的态势;在全球金融危机发生之后,中国经济很快实现复苏,并在危机之后再次成为拉动全球经济增长的中心或力量的源泉,这也显示出中国经济的韧性。 

记者:您认为2018年中国经济会有哪些变化?

维多利亚·克瓦:我们预计,2018年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可能不如2017年那么快,2017年的增长速度会达到6.8%,2018年可能会小幅下降到6.4%,但即便是下降0.4%,仍然是很高的经济增长速度。中国经济的增长速度温和放缓的原因,一方面是全球对中国出口产品的需求预期放缓,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政府实施的一些重要改革措施带来的影响,但这些改革都是很有益和必要的。这些改革的实施在短期内有可能会使经济增长温和放缓,比如说控制信贷快速增长,减少由此造成的金融脆弱性,以及围绕财政问题的预算体制改革,尤其是解决地方政府的财政问题。这些都是有利于加强中国经济韧性的重要改革措施,都是朝着正确方向采取的措施,尽管在短期内可能带来经济增长速度的温和放缓,但有助于提高中国经济增长的质量。
这些改革都是中国经济增长再平衡的一揽子措施中的一部分,目的是使中国经济增长更多地转向依靠消费,进一步提高增长质量。(摄影 杜京哲 本刊实习记者王芝清对本文亦有贡献)


                                         维多利亚·克瓦女士素描
作为世界银行东亚太平洋地区副行长,维多利亚·克瓦女士认为,世界银行作为一个国际金融机构非常重视多元化,不论肤色、国别、种族或性别,每个员工都能充分发挥作为发展领域专业人员的潜力,而世界银行通过这样的方式也提升了自身的实力。正是因为置身于这样一个强大的机构,也正是因为有世界银行在背后的支持,才使得她无论在非洲还是亚洲的任何国家工作时,与她合作的客户不会歧视她的性别和种族,而会采取尊重和开放的态度给予合作,这也使得她能够在不同的工作岗位发挥更多的潜能、做出更大的贡献。比如,当年她在尼日利亚做项目的时候,与尼日利亚财长密切合作,完成了被很多人视为不可能实现的尼日利亚减债计划,而这个减债目标的实现,给尼日利亚带来了诸多益处。
根据她个人的经验,她认为无论是跟什么样的客户合作、沟通,都要保持谦虚的态度,认真倾听客户的意见,而且要将自身的专业知识与经验有针对性地与客户分享,帮助不同的客户量身定制发展目标,只有这样才能赢得客户的尊重。
她的愿景是希望看到世界银行与东亚太平洋地区各国继续加强合作伙伴关系,更好地满足客户的复杂需求,帮助他们实现经济和社会的飞跃发展。另外,她也希望“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能够给东亚太平洋地区各国以及其他地区的国家带来更多的利好,希望世界银行可以帮助这些国家,使之带来积极的变化,希望更多国家能够取得像中国这样的成功。
作为一名职业女性、世界银行的高管,她期待着在与中国的合作过程中也能有令人骄傲的经历和时刻,她相信未来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她希望在中共十九大之后的“新时代”能够跟中国政府的合作伙伴、世界银行的同事以及其他合作伙伴同心协力,帮助中国实现发展目标。
作为一位普通女性,她是三个儿子的母亲,这是她生活的中心,也让她感到非常幸福。采访中,她以母亲特有的眼神与情深意长的语调说:“我希望我的孩子们未来能够取得更多的成就,希望他们的生活快乐、成功,富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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