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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0机制与美国金融霸权的策略性调整

杨成 来源:国际融资 发表时间: 2010-08-08

● 分析美国金融霸权走势
国际经济的未来将取决于新兴力量与美国金融霸权的力量博弈。G20峰会并不必然预示着美国霸权开始衰落。世界经济与美国的共生共赢关系也难以立即改变

G20 mechanism and strategic adjust of USA Financial hegemony
G20机制与美国金融霸权的策略性调整
■ 杨成

2010年6月26日至27日,二十国集团(G20)第四次峰会在加拿大多伦多举行。
从华盛顿到伦敦,从匹兹堡再到多伦多,短短20个月之内,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四度聚首,共同探讨经济复苏前景,展望全球经济未来走势。从根本上讲,G20的发展是国际经济格局力量对比的直接反应,西方国家实力相对削弱,新兴经济体迅速崛起,上层建筑(旧的全球治理机制)与经济基础(新的世界经济格局)之间产生了激烈的矛盾,从而要求全球经济治理机制做出相应变革。同时,这也反映了美国对其金融霸权主导方式的自我救赎。美国经济陷于困境,其金融霸权遭遇巨大冲击。如何通过改革和调适走出困境,重塑美国领导地位和金融霸权,成为美国推动G20发展的根本目标。

大危机催生大变革,G20地位凸显

如果说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导致G20的产生,那么,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以及由此引发的世界性经济危机则推动了G20的强势崛起。
国际金融危机中,国际经济和金融体系的脆弱性尽显。国际金融危机爆发的主要原因,在于国际间宏观经济政策缺乏一致性和有效协调,市场参与者过度追逐高收益,缺乏风险评估和未能履行相应责任,经济结构改革不充分等阻碍了全球宏观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导致风险过度,最终引发严重的市场混乱。摩根士丹利公司亚洲区主席罗奇认为,金融危机的原因是格林斯潘时代的美联储执行了过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使美国经济进入泡沫时代,其表现是过度消费的泡沫、房地产泡沫、股市泡沫、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泡沫。
国际间缺乏实质性协调的根本原因,是由于美国的金融霸权地位。美国在货币政策上通常采取的是单边主义政策,其他国家与美国的协调通常是不成功的。1987年10月的股市风暴,就是因为德国反对美国放松货币紧缩政策,美国和德国在利率政策上的不和而引起。冷战后,美国积极向各国推行金融自由化,并推进金融全球化。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国际货币发钞国的美国,通过货币扩张来维持自己持续的繁荣,而每一轮发展中国家脆弱的繁荣周期,都经不起西方投机资本的冲击,成为美国金融霸权的牺牲品。2008年爆发的国际金融危机,同样与美国推行金融霸权的政策密切相关。
G20的逐步机制化发展,为改善国际经济作出了初步的尝试。它使得发展中国家首次能与发达国家平等地讨论国际经济事务,这标志着发展中国家开始参与全球经济治理,也折射出世界经济格局的渐变。

共患难易,同安乐难:G20的作用与局限

G20在危机中酝酿,在变革中产生,并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共同面临的全球金融危机,使得各国不得不“同舟共济”,共度难关。G20华盛顿峰会发出了明确的政治信号和原则性宣言。随后的伦敦峰会则更具有行动力,特别是新增1.1万亿美元以加强信贷和贸易流动性,包括向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5000亿美元的额外资金,以更好地帮助陷入困境的国家;增发2500亿美元的特别提款权,以增强流动性;提供2500亿美元的贸易融资,以推动贸易发展;向多边发展银行提供1000亿美元资金,用于帮助发展中穷国。这是G20峰会最大的成果,有力地提振了全球经济的信心。
G20机制促进了国际协调和合作。IMF的地位和作用提升。该机构被赋予责任更为重大的监管权力和贷款能力,重新成为国际金融市场的中心。在国际社会的呼吁下,各国领导人就加强金融监管达成共识。承诺增强透明性和责任感;增强有效管理,确保所有金融市场、产品和参与者受到管理或者接受监督;促进金融市场诚信;加强国际合作;改革国际金融机构,在长期复苏得到巩固之前,避免过早取消经济刺激措施,以确保在经济复苏之后,工作岗位也能增加。
G20还使得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话语权增加,影响力提升。从G8到G20,显现世界经济新秩序的雏形。这不仅标志中印等新兴经济体将发挥更大影响力,也预示金融危机后全球经济权力中心开始发生转移。在G20中,中国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就在举行的历次G20峰会上,由于中国的积极努力,举步维艰的国际金融体系改革终于有了重大突破,新兴工业化国家在IMF中的配额比例得以增加5个百分点,在世界银行的投票权权重也增加了3%,此外还成功地争取到发达国家同意在全球经济失衡问题上进行协调,并在政府刺激经济政策方面制定共同的政府退出策略。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随着金融危机影响的逐步缩小,各国围绕后危机时代的利益分歧却日益拉大。共患难易,同安乐难,G20的局限性也逐渐显现。
从国际机构设置上看,G20作为应急机制的存在是必要的。G20合作模式是一个国际沟通、协调和改革的新机制,对世界经济金融有积极意义,但是,并不代表没有问题。在一个日益多边化的背景下,各个国家由于情况和立场不同,越来越倾向于在不同的平台解决不同的问题,把G20作为解决世界所有问题的平台是不现实的。各国在许多细节上分歧严重,包括成员国组成,市场比重以及讨论模式等都需要全新改革和改善。2008年11月召开的首届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宣告了一个“用全球性方案解决全球问题”的新时代的到来。但是,不到两年之后,经济危机刚刚消退,伙伴国之间便又开始争执不休起来。各成员国都清楚,多伦多峰会的最大成果不在于达成普遍共识,而是尽可能地缩小彼此矛盾。
G20成员国大致可分为三大阵营,即美国、欧洲和新兴市场国家。三方之间的矛盾分歧日渐突出。美欧矛盾重重,希腊债务危机的爆发加剧了这种矛盾。虽然金融危机由美国引发,但截至目前,美国几乎没有为此对国际社会负任何责任。在相互博弈中,美国比较成功地阻止了欧洲提出的强化金融监管的攻势,并有效压制了把主要货币由美元转换为其他货币的主张。对欧洲而言,以G20替代G8本身就是对其利益的一种削弱,欧洲在世界格局中的影响力也因此相应弱化。随着出让IMF和世界银行内相当数量的投票权,欧洲的既得利益也会变弱。欧洲财政拮据的紧迫形势与美国坚持首先应该保证增长的主张形成了鲜明反差。新兴国家在这一点上与美国取得一致。新兴国家警告称,欧洲如果采取过度紧缩的财政政策,将对富裕国家的内需产生抑制作用,并将复苏的重担压在发展中国家的肩上。
发达国家与新兴国家间分歧依然严重。尤其值得注意的是,G20会议公报提出新兴市场国家应实施更为灵活的汇率政策,存在着发达国家向外转移矛盾和压力的隐患。应该看到,G20依然是以西方国家利益为主的合作框架。在当前所有国际经济机制和机构中,美欧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因为它们的经济发展、金融市场都远远领先于发展中国家。尽管当前存在的经济金融问题主要是在发达国家,但发达国家的问题和压力是高级阶段的新问题,而更多发展中国家或欠发达国家则面临传统经济金融问题,既是发达国家的问题反复和重复,也是受制于发达国家体制和模式的历史问题和传统问题。
G20的发展,与美国维持其金融霸权的政策调整息息相关。

提升G20地位:美国金融霸权的策略性调整

金融霸权是指霸权国凭借其压倒优势的经济(尤其是金融)、政治、军事等综合实力,来获取用武力冒险与政治讹诈所无法获得,但是可以通过金融市场上运作而轻易获得的巨大经济利益。20世纪90年代,美国就是主要依靠新金融霸权,赢得了长达10年的经济繁荣。自二战以来,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到“牙买加体系”,再到G20的调整与变革,美国面临的国际金融秩序发生了多次体系性的变革。惟一不变的,是美国维持金融霸主地位的根本目标。
全球财富分配失衡的根源在于美元体系和美国金融霸权。美国在全球金融市场的霸权地位,使它处于整个市场体系的顶点,它高居于全球经济的指挥位置。美国赋予自己全球生产或贸易的“中心角色”,同时,美元在全球货币中处于独一无二的地位,其他货币只能处于“从属”地位,甚至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地位,具有美元主导整个全球资本运动的趋向。与此同时,依靠美国货币政策进行调节也出于多种因素:20世纪70年代末,经合组织许多国家的政府赤字过高,美国为此积极推动所谓金融自由化,以展示美国的方略,并利用货币政策推动美国债券市场化,反复无常地实行高利率和低利率政策,以此来使美元的金融管制措施在国际上传播,保证经合组织绝大多数国家接受美国的政府赤字方式。近年来,中国等新兴经济体虽然在国际金融组织的投票权有所提高,但是重建国际金融格局和国际金融体系的进程依然极其艰难。原因就在于尽管美国在独掌世界金融秩序多年之后,不得不将一小部分权力让给他国,但美元主导的货币霸权以及国际金融体系并未根本改变。
2009年,美国联邦政府对内债务达8.6万亿美元,对外债务为3.7万亿美元,是其同年国民生产总值的0.864倍,财政收入的5.5倍;同年经济增长率为-2.4%,财政收入增长率为-10.0%。这场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凸显出美国国力衰竭,偿债能力大幅下降。
美国主动提出提高新兴经济体投票权,将G8机制向G20机制过渡,在持续经济干预与IMF配额方面与中国等新兴市场经济国家大力合作,以换取其他领域——如银行高管薪酬、货币政策等方面的上述国家的支持,这实际上是美国金融霸权的策略性调整。而且拿欧洲的利益开刀,对美国利益有百利而无一害。美国推动G20发展的根本原因在于避免国际经济体系“伤筋动骨”式的改造,而只是“小修小补”的工作,比如适当加强监管、有限增加某些国家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中的份额等等。在此类改革中,美国划定了两条底线:一是任何国家不得削弱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控制权;二是任何改革建议不得动摇美元的支柱地位。从这个意义上讲,全球经济失衡的格局难以得到根本改变。
G20从危机中走来,步履蹒跚,困难重重。其未来的发展如何,将取决于美国对其金融霸权政策的调整,也取决于美国金融霸权与新兴经济力量的持续博弈。

未来博弈:新兴力量应对美国金融霸权

在全球经济走向复苏过程的背后,依旧折射出全球利益与财富分配巨大失衡这一不公平的现实。发端于美国并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既是美国霸权的产物,同时又对美国霸权地位造成严重冲击,美国霸权地位的相对削弱将加快国际经济秩序的民主化进程,而G20将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这一机制的发展将是荆棘丛生、路途漫漫。调整和改革现行国际经济秩序,实质是对世界权力进行再分配。在美金融霸权地位尚存的情况下,想要完全打破美主导的国际经济旧秩序,建立公平合理的国际经济新秩序,不会一蹴而就。可以预见,美国与“金砖四国”等新兴国家围绕建立何种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博弈将更趋激烈。
美国金融霸权的基本面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美耶鲁大学教授保罗·肯尼迪撰文称,“美国不可能是一个在一夜间就被倾覆的帝国”。美国经济总量仍高居世界榜首,其国内生产总值比排在其后的日、中、德、英四国的总和还多。美元地位虽有所下降,但仍是国际贸易、投资和结算的主要工具;美国的科技和知识创新优势依然明显。最为关键的是,美国具有较强的纠错能力。二战以来,美金融霸权地位几经挫折与挑战,但都能化险为夷,主要原因是美政策的及时调整与转向,从而避免了美国霸主地位的削弱。
虽然美国的金融霸权短期内难以撼动,但G20机制的发展有可能成为制约美国式霸权的重要开端。G20机制不仅代表了全球需要富裕与稳定的愿望,更反映了新兴经济体力量上升的事实。面对危机带来的惨重损失,美国采取的是“丢卒保车”的策略,通过让渡部分权力,与各国联手来遏阻金融危机的蔓延和深化,以维护其核心利益。从这个意义上讲,G20的适度发展也是美国利益之所在。
国际经济的未来将取决于新兴力量与美国金融霸权的力量博弈。G20峰会并不必然预示着美国霸权开始衰落。世界经济与美国的共生共赢关系也难以立即改变。目前,需要改变的是现有的规则和制度,需要协调各国经济刺激计划、加强国际金融监管、扩大国际储备货币的种类、以及增加新兴国家在IMF、世界银行等国际金融组织中的地位和作用。随着G20机制等多边协作的不断完善,虽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美国金融霸权的地位,但代表世界经济未来的新兴力量的发展壮大,以及国际经济向更加均衡、合理的方向发展将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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